师恩难忘 | 师者的光辉
时常见到书中或网上提及民国时期的大学教授们上课及课余的某些掌故逸事,很是让人心驰神往。如被称为“黄疯子”的学者黄侃,脾气乖僻行为怪异,但讲解《说文解字》却能够引经据典、追本溯源,居然还一不带原书,二不带讲稿。又如著名诗人徐志摩在上海光华大学任教时,丝毫没有教授的架子,“有说有笑、有表情、有动作;时而用带浙江音的普通话,时而用流利的英语,真像是一团火,把每个同学的心都照亮了……”回想我的大学老师,实际也有许多记忆深刻的趣事,始终萦系心头。
3年给我们上了6门课的张灿贤老师,是同学们心目中的男神。男生羡慕他标准的普通话,家乡龙口的他能够做到说话字正腔圆,着实让人惊叹。当然,他若说起方言来我们基本上一句也听不懂。女生则倾慕他的儒雅帅气,每次上张老师的课,她们都早早地跑到教室占据第一排的座位。其实,不论男生女生,我们更敬仰张老师热诚正直的为人和认真负责、轻松活泼的教学风格。他曾经把写作课堂移到大雪过后的体育场,让我们在尽情嬉雪玩耍后交上一篇习作;他也曾让我们查遍全校的黑板报和海报栏,寻找出现的错别字,别具一格的上课方式让我们终生难忘。
与香港歌星几乎同名的周惠敏老师,美丽脱俗,善良大方,上课温文尔雅,娓娓道来,坐在第一排的自然换成了我们男生。有一次在她讲的《法律基础》课堂上,一名女生低头看一本文摘或小说之类的读物。她中断了讲课,教室里顿时寂然无声,但那位同学并没有察觉。周老师轻轻走到她身旁,合上她的书,然后回到讲台上,依然语调委婉心气平和地说:“故事再精彩也是别人的,不要总是沉浸在别人的故事里,耽搁了自己的大好时光。”
马世荣老师用他“人(yín)类(lìr)”“黑(hè)马”等夹杂着普通话的方言认真地给我们讲解概念判断推理,陈红兵老师以他吴侬软语风味的普通话从古代汉语中的某个字词延伸出来给我们讲“大小宇宙”。而在我如今的头脑中,更多老师的讲课内容早已如云烟般消散得杳无踪迹。依然记忆清晰的是,胡安水老师讲《公共关系学》时的神采激扬眉飞色舞,张术环老师讲《政治经济学》时的深入浅出引人入胜,王晓梦老师讲《中国现代文学》时的如数家珍口若悬河,张连国老师讲《中国通史》时的激情迸发语调铿锵,邢同卫老师讲《中国革命史》时的怒发冲冠慷慨激昂,黄宝先老师讲《社会学》时的诙谐风趣循循善诱……
还有一位博学敦厚、平易近人的王德敏教授,是稷下学与齐文化研究的大家,堪称当时我们系的“宝贝”,当然也是学校的重要人才。他虽然没有给我们上过课,我们却对他非常熟识和尊重。有一次我和一个同学到他家去玩,他把我们带到四壁都是书籍的书房中,兴高采烈地讲起他读书、治学以及生活中的种种。他坐在书桌前笑容可掬、侃侃而谈,我们坐在他对面倾心聆听,如入胜境。那一刻,我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何时自己也能够拥有书籍琳琅的书房,尽情徜徉在自己的学问世界里?后来,与我同去的那位同学写了篇题为《走近渊博》的小文发表在校报上,其中写道:“王教授坐在他的大书架前,得意地拿出一本《好歌一千首》,说他会唱许多首,他讲起学生时代的逸闻趣事,神采飞扬。早就知道王教授是研究稷下学的专家,便向他请教几个问题。封存久远的文化内涵‘哗’的一下奔泻而出,将我淹没……我像进入了一个瑰丽迷人的文化宫殿,第一次完全倾倒于古文化的博大精深……”
师者的光辉,不在于老师是否记得每一个学生,而在于他们曾经真诚地对待过三尺讲台,用心点燃过一颗颗年轻的心灵。师者的光辉,从来不是耀眼夺目的刹那,而是细水长流的浸润,是跨越时空的回响。那些课堂上的妙语连珠,那些课余的促膝长谈,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点拨与鼓励,实则都是他们渊博学识与人格魅力的自然流露。有幸在大学时代遇到这样一群老师,他们或许没有民国大师那般显赫的名声,却有着同样纯粹的师者情怀——将知识的种子倾情播撒,让文明的薪火生生不息。
时光如水,我的这些老师们大多已经退休,有的已经辞世,但他们留下的精神印记却愈发鲜明。他们就像一颗颗镶嵌在学校广阔天空中璀璨的星星,虽不耀眼,却很明亮,行走在各自的轨道上,发光放热,点缀苍穹。如今我也站上了讲台,也拥有了自己的书房。那些照亮过我们的师者,最终让我们自己也成为光源,去照亮更多的人。偶尔翻阅当年上课做的笔记,或在某个夜晚想起某位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心中便会涌起阵阵暖意。
[作者系我校国际贸易专业1998届毕业生,现任图书馆党委书记、图书馆(档案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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