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恩难忘 | 赵老师那句话，我记了四十年

那年，我带着对《史记·陈涉世家》里“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的疑问，下课追到了他的办公室。问题很细，甚至有些钻牛角尖。当时已年过六旬的赵蔚芝先生，放下手中的笔，没有直接翻书，而是微微仰起头，稍作沉吟。

　　接着，他竟将前后关联的一大段文字，用他那带着淄博乡音的、洪亮而清晰的语调，一字不差地背诵了出来。从“陈涉少时”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文言词句如溪流般从他口中汩汩涌出。背罢，他才看着我，就着原文的脉络，将那晦涩字句的语境、渊源与确意，层层剥开，讲得透彻。

　　那一刻，办公室里静极了，只有他话语的余音。我怔在那里，手中的笔记本都忘了翻。我震撼的，不仅是他皓首穷经的功底，更是那份对待一个学生的稚嫩提问无比郑重的态度。他没有敷衍，没有“此处不必深究”的托辞，而是用最“笨”也最真诚的方式——还原整个文本的世界来为你解惑。

　　后来我懂了，这就是“严谨”。它不在口号里，而在那毫不犹豫的背诵中，在那工整密布的红笔批注里，在那绝不通融的59分上。他把学问与做人的规矩，刻进了骨头。

　　如今，我也在讲台上站了四十余年。每当面对学生眼中相似的困惑亮光，我总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那段铿锵的背诵。先生无言地告诉我：所谓传承，就是把你接收到的光，再毫无保留地投映出去。他递给我的，不是答案，而是一把戒尺，度己，亦量人。

     （作者系我校原中文系1980级校友）